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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宇烈与曾仕强畅谈中华传统文化复兴之道

发布时间:2018-07-02 17:02:51

今年是近代史上对中国文化影响最深的“新文化运动”兴起100周年,同出生于1934年的北京大学教授楼宇烈和台湾智慧大学校长、台湾交通大学教授曾仕强在北京大学未名湖畔,畅谈中华传统文化复兴之道,在北大学子们看来别有深意。道教之音现将这段访谈中楼宇烈分享给网友们,一起品味这场文学盛宴。


1与外国相比中国文化更显博大精深


两位国学名家的对话,从一曲《泛沧浪》古琴演奏落声处开始。

“谈国学就不能不谈孔子,但我第一次接触孔子却是在英国。”曾仕强首先从自己求学经历拉开对话序幕。

曾仕强说,他年轻时是在美国学的行为学,因为那时候台湾一向都是以美国马首是瞻,这是那时代的毛病。

“可是我学了美国那套管理以后,感觉跟中国人的想法是非常不一样的,在实务上根本就行不通。因此我就到英国去,我发现欧洲人不像美国人那样,美国人很毛躁,而且满脑子都是快快快,这些都还不是他们的致命伤,美国的致命伤只有一个,就是只相信看得见的部分,根本就不相信看不见的部分。”曾仕强说,在中国,人们是相信动机而不相信行为的,因为行为都是由动机决定的,但美国却相反,不相信动机。

从美国到英国,曾仕强发现英国文化的内涵比美国丰富得多。

“而且我到英国以后有一个最大的感受,觉得孔子好像是生在英国似的,这不是玩笑。”曾仕强说,英国人约会到你家的时候,他真的不会进去。非要你请他三次才会进。当时我不理解,后来熟了问他们为什么要这样?他们说,这是他们给我一个准备整理家务的时间,大概整理完了的时候他们才能进去。

“而进来以后,只要你家里哪个地方稍微零乱一点他从来不看那个地方,这是孔子精神。”曾仕强说,而且他第一次接触到孔子也是在英国,“那次的接触对我的意识启发很大。”

据曾仕强介绍,英国有一个“灵魂研究社”,当时很好奇就去看了。“那个时候我还搞不懂,后来我才知道,他们叫灵魂,中国人叫心。可是这个心和唯心、唯物又是不一样的心。所以我们为什么总讲心法,跟唯心是完全扯上关系,后来我就慢慢感觉到一切都是一场误会。”

“什么误会?翻译的误会,这个翻译是何等困难的事情,但是我们经常很草率地就翻译出来。这是我们中国人的翻法。”曾仕强说,比如说,自然科学不应该拿来翻译“science”,哲学也不应该拿来翻译“philosophy”,这都是做错的。科学我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,怎么把“science”翻译成中文、翻译成学科而不是科学。自然科学还好说,可社会不应该是“科学”,如果“社会”跟“科学”一弄到一起,那这个人不就变成机器人了?还有,比如体育不是科学、音乐不是科学,你可以讲出太多东西跟科学没有关系,现在甚至有一些宗教也扯上是科学,这不就变成笑话了?

曾仕强说,自然学科、社会学科、人文学科、艺术学科,其实世界上没有一门学问可以涵盖所有的东西,但是如果研究国学的话,也许一个“道”字,就涵盖上述学科了,这可能就是我们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。

曾仕强向在场北大学子们表示,近年来他往来两岸,很高兴地看到祖国各地到处洋溢着改革热情,也欣喜地看到很多地方积极发展文化产业,但常常听到一些人动辄就说要把当地文化整合起来。对此,曾仕强说,我不赞同文化可以整合,因为如果全天下都只有一种文化的话,那人类就可能灭亡了,“因为文化整合了它就没有负重、没有矛盾、没有阴阳变化。所以同样一件东西、同样一个制度,我们中国人看起来和西方人看起来就是不同。”


2中国传统百年间丢了许多

今年是新文化运动100周年,在谈到近100年来的中国传统文化的保存与发扬问题,无论楼宇烈还是曾仕强,都感慨万千,他们认为,100年间我们的传统出现了多个断层,属于中国真正的传统丢去不少。现在文化要实现民族伟大复兴,重建全方位传统文化重在教育。

楼宇烈说,新文化运动是1915年开始的,我们经常把“五四运动”当成是新文化运动来看,其实“五四运动”是新文化运动的一个高潮。而新文化运动则从1915年就开始了,在100周年之际,反思对传统文化的认识问题意义重大。

楼宇烈说,80年以前,那个时候我们很多领域里面还都用“国”字来说的,比如说我们的绘画叫国画,我们的武术叫国术,我们的语文叫国文或者是国语,我们的历史叫国史,我们的医学叫国医,都含有这个“国”字,有一个比较强的意识。

“全世界没有人不尊重自己传统的,但我们有人把传统看成是坏的、旧的、落伍的。这是不正常的。一个是不好的习俗,与人性没关系,民族性和一般人的习惯也要区分开来。而我们爱把人性与习惯混为一谈。比如说中国人会随地吐痰。这是坏的习惯跟习性无关,是可以改的。继承传统最好的办法是实证,听了去做,做一阵子便能分出好坏。”曾仕强表示。

曾仕强说,中国正在成为世界强国,经济、军事强大,还需要文化软实力的强大来配套。因此,他认为,近几十年来,没有哪个阶段比现在更需要中国壮大文化软实力的,但文化软实力的增强,往往不是去引进别人的文化,而是要继承与发扬本民族的优秀传统文化。

“但前段时间有人说我们中国人有信仰危机,其实《道德经》讲的就是‘道’和‘德’,对于中国人而言,道德就是一种信仰。”曾仕强说,几千年来凝聚中国人力量的,不是宗教信仰,而是道德。如果说“道”就是大自然发展变化的规律,存在于天地之间,但它既看不见,也摸不着,那怎么办?所以老子说,道之在天地叫做道,在人身上就叫做德。人性是道赋予我们的,我们的表现合乎人性,合乎自然规律,就有德。有德之人就是我们常常讲的得道高人,因为他把道统统发扬出来了。在当今社会,由于价值观的混乱,导致道德的缺失,一些恶性事件时有发生,人们已经越来越意识到道德的重要性了。


3传统文化重建关键靠教育与信仰回归

“我们尤其要从教育入手,这100年来我们传统文化的断裂,其实最初是从教育开始的,就是在我们的学校里面废除了所谓的读经运动。”谈到对近百年来中国传统文化在传承上出现的部分消失与断裂,楼宇烈坦承,这是我们的教育方式造成的。

他说,几十年来我国整个教育都是按照西方的学校教育模式进行的,而我们自己传统教育基本都被废除了。楼宇烈认为,中国的传统教育是以怎么样做人为根本目的的,通过教育需要化民成俗,形成一个良好的社会习俗,所以不管你是读过书的,还是没有读过书的,这个教育都需要通过对民族的教育,形成一个整体的社会行为,所以它的目的是很清楚的。“可是我们现在的教育,基本上变成了一个知识性的教育,教育的根本目的改变了,所以我们对传统文化的理解也不能够真正地把握它的精神是什么了。”

而且西式教育给大家树立起来一个新的思维方式——就是所谓的“科学分析”,定量、定性的分析方式,非此即彼的分析方式。“这就是曾先生讲到的一个问题,西方人是就是是、非就是非。但他们很难理解其实是里面有非、非里面有是,这个思维方式他们是很难了解的。”楼宇烈说,学生一旦形成这样的思维方式以后,他们就无法再来理解中国传统文化当中的辩证思维方式———此离不开彼,没有彼就没有此,没有此也就没有彼,彼里面有此、此里面有彼,彼可能转化为此,此可以转化为彼。

“除了从教育入手,重建传统文化传承,另外一方面要从恢复我们传统的信仰来入手。”楼宇烈说,我们现在很多人讲到中国人信仰的缺失、信仰的真空,常常提到这个问题。为什么会产生这个问题呢?就是因为我们已经不知道传统文化中让我们信仰什么。

另外,在楼宇烈看来,中国要重建传统,必须从日常的生活中回归传统开始。